搖滾夢不死，樂來樂團結

新聞專題深度報導

《搖滾夢不死，樂來樂團結》—那些從地下浮出的聲音
節目製作主持︰李權哲

「搖滾夢不死，樂來樂團結」，我是李權哲。中日甲午戰爭後，日本
人正式接收台灣，從此台灣進入長達五十年的殖民歲月。日治時期的
台灣流行音樂，主要是象徵時代背景的台灣歌謠，「望春風」、「雨
夜花」都是此時期的代表性歌曲。六零年代，台灣社會出現了上海百
樂門及台灣群星會。而隨著大量的西洋歌曲和外來音樂入侵，七零年
代的台灣樂壇，出現了楊弦、胡德夫，掀起了「唱自己的歌」校園民
歌風潮。而此時，一股來自地下的聲音也正悄悄竄動，一群高唱著愛
與和平的搖滾青年，帶來了台灣樂壇新的反動力量。
（歌曲：四分衛/起來）

台灣獨立音樂源起

有人稱這股新的反動力量為地下音樂，因為這群人的表演空間就是在
地下室。也有人把他叫做獨立音樂，因為相對於大廠牌的流行音樂，
這種音樂經常由小公司、獨立廠牌代理發行。1980年代，當滾石唱片
旗下的羅大佑、李宗盛、陳淑樺等人叱吒華語流行樂壇，台灣開始出
現第一家獨立廠牌。關於誰是獨立音樂的開路先鋒，外界各有定奪，
前魔岩唱片總經理，現任中子創新執行長張培仁提出了以下看法：

張培仁：
在八零年代初期到83、84年的時候，其實有過一個獨立廠牌，很少人
知道，叫做「零世紀」。「零世紀」在早期─在八零年代台灣沒有正
版以前，台灣幾乎全部是盜版，根本就沒有正版。所以那個時候買的
叫做「B版唱片」，一張大概從15塊台幣到20塊台幣，這麼便宜就可
以買到一張盜版唱片。現在，很多老唱片人家裡都還有一堆B版唱
片。那個時候，「零世紀」兄弟兩個人叫做方龍泉、方龍生，他們很
喜歡搖滾樂，可是台灣大的盜版商不盜搖滾樂，所以他們就盜了很多
很另類、很地下、很搖滾的搖滾樂，是一般主流市場不會去盜的。最
後他們就覺得自己應該要做，所以他們就發行了兩張唱片，一張叫做
「微風」─應該是1980年前後做的，由一群大學生 (應該是台大的學
生) ，而那個時候詩歌的味道還是很重。到了83、84年的時候，前
後發了兩個團的唱片，第一個是紅螞蟻「愛情釀的酒」。
（歌曲：紅螞蟻/愛情釀的酒）

第二個是「青年合唱團」，就是後來一個很知名的製作人─賈敏恕原
來的團。所以這兩個團都是1983、1984年出來的，可是當初他們在
做的時候是用西洋流行音樂的方式，主流媒體也不了解硬地很在乎的
是你的主張，他們的主張是搖滾樂，跟社會的關聯其實還沒有太密集
的出現，可是也已經做了兩張經典唱片。後來到了80年代末期，解嚴
之後，台灣的獨立音樂品牌才真正的規模化了起來。因為在解嚴之
後，就開始出現非常多意識型態上面的變化，過去很多壓抑住的聲音
或想要表達的東西，你就覺得你應該自由，可以開始作業。這個時
候，「水晶音樂」就變成了後來所有台灣獨立音樂的搖藍，幾乎所有
人都從水晶開始，所以真正獨立的起源，應該是從這個時候才開始變
成一種規模性的作業。
（歌曲：骨肉皮/我讓妳）

「水晶唱片」被喻為是台灣最早與創作樂團合作的唱片公司。他們先
是出版濁水溪公社、伍佰 & China Blue等樂團作品，之後更網羅
了骨肉皮、廢物、甜梅號、1976等創作樂團。水晶唱片之後，陸續出
現友善的狗、馬汀大夫鞋、飛韻唱片、角頭唱片等獨立音樂廠牌。近
期的代表則包括默契音樂、風和日麗、小白兔唱片以及林暐哲音樂
社。（歌曲：伍佰 & China Blue/浪人情歌(Live)）

早期的獨立音樂場域

對許多獨立樂團來說，最能讓歌迷直接感受到音樂的方式就是透過
Live。提供他們進行Live演出的地方就叫Live House。而台北的
Live House，從過去十年到現
在，也有了不小的轉變。

張培仁：
Live House的歷程…台北最早的Live House─以前台北有一些
唱西洋歌的像「梨園」、「EZ 5」或者「Cover song」。可是到
了真正搖滾樂的Live House，其實在八零年代末期、九零年代初期
的時候，有一些地方「人狗螞蟻」、「SCUM」、「Boogie」這些地
方，台北現在非常多的搖滾青年是從那個時候出來的，或者產業的工
作人員是在那個時代出來的。那個時候，濁水溪公社、骨肉皮在那個
時候就有了，就已經是台北很多人口耳相傳的傳奇了。
（歌曲：濁水溪公社/現在的社會(Live)）

後面時候，我覺得最重要的Live House是「Vibe」─在新生南路上
面。那個年代，我覺得真是迷人。台北市後來很多偉大的團─我自己
認為很棒的團都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1976、 Tizzy bac、迷幻
幼稚園、廢物、廢五金、三腳貓、四分衛 、五月天。你知道嗎？很
多都是在那個地方開始形成的。
（歌曲：廢五金/廢五金）

成立於大學時期的「廢五金」是台灣早期重要的搖滾樂團之一，團名
叫做廢五金，顧名思義玩的音樂就是金屬樂─Metal。

趙之壁：
那個時候，倒是表演的管道沒有那麼多，可是玩樂團的人還蠻多的。
所以我們都是去一些「SCUM」、「人狗螞蟻」的地方表演，然後表演
完就會有一些唱片公司的人來，如果他喜歡你的話就會簽妳。其實跟
現在的模式是一樣的，只是那時候的管道比較少。

樂團成立動機

儘管廢五金只發行過一張專輯就宣告解散，身為台灣地下音樂先趨的
他們，在許多搖滾樂迷心目中，仍然保有一個重要地位。回憶起當初
組團的動機，主唱趙之壁表示：

趙之壁：
其實一開始，玩音樂、玩樂團主要是因為在校園裡頭，大家都是唸世
新的嘛！不是有一個「熱音社」？那個時候，我們班上就有幾個都很
喜歡「槍與玫瑰」、「邦喬飛」，然後我們就想說─我們大家都喜歡
一樣的音樂，那我們就來組團！然後就開始練習、開始玩，主要就是
在學校裡頭打發時間！

對一個學生來說，上大學就好比自由了也解放了，以前喜歡卻不敢做
的事，從這個時候開始做起。許多的「樂團人」都是從大學開始接觸
音樂。成立將近十年的Echo回聲樂團，當初是清大迴聲社的社員，關
於樂團的成立經過，主唱柏蒼表示：

吳柏蒼：
當初成立只是為了暑修的時候，因為我們幾個功課都不太好，所以在
暑修的時候，社團也只剩下我們幾個人。當初正好有一個朋友在新竹
PUB做燈光音響，就問我們要不要去賺錢。我們就說好啊~就把幾個還
留在學校暑修的人湊一湊，然後大家就去玩！要有一個團名嘛~那時
候不知道要取什麼，所以就用Echo－用社團的名字當名字，沒想到一
用就這麼多年了！
（歌曲：Echo/被溺愛的渴望）

也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玩團，前海平面樂團的主唱謝和弦比別人都來
得瘋狂，
當別人都為了考上好學校，拼命苦讀的同時，他卻選擇了音樂和夢
想。

謝和弦：
其實是國三那年，因為我們幾個在班上書唸得不是很好，成績不是很
好的幾個朋友，我們就在大家考學測的時候，組了一個樂團。那時
候，其實沒有什麼啟蒙者…啟蒙者就是我們埔里的一些在玩樂團的學
長。那時候，我們就想說「哇！他們書唸的不好，可是在這方面，在
台上可以有比唸書更好玩、更開心的事情－就是表演，然後唱自己的
歌。」然後那時候，因為我剛學吉他，我就開始寫歌，就想說找我身
邊的那些書不是讀得很好的朋友就一起玩了一個樂團。
（歌曲：海平面/牧羊人）

早期台灣社會對獨立樂團的觀感

有人說玩音樂的小孩不會變壞，卻很多家長害怕玩團的小孩會學壞。
台灣社會對於獨立音樂一直存在著某方面的誤解，認為玩團的人就是
成天混在地下室、不愛與人接觸，甚至帶點社會意識的反叛份子，這
些刻板印象不但容易讓社會產生錯覺，對熱愛音樂的創作人來說更是
一種抹殺。

謝和弦：
其實那時候，老師是很瞧不起我們的，就會覺得我們畢業後沒有出
息，就只能去當小台客－每天打打殺殺那種。所以我們就很想要證明
給老師看，雖然我們從來沒有前三名過，也沒有前十名過，但我們可
以靠著音樂，然後做我們想做的事，讓喜歡的事情變得有價值。我覺
得那是玩音樂的最初的感動，我到現在還是一直尋找那種感動－玩音
樂的當下，就是爽就好！你不用去管老師或家長要你成績考多好，可
是你可以在音樂上面找到你自己心靈的寄託。
（歌曲：閃靈/悲命格）

張培仁：
這個是世代的差異。這個社會其實在過去一直有一種所謂的主流價值
觀。那個主流價值觀可能是求學、就業、娶妻、生子、升官、發財－
人的路徑是一樣的，我們穿的衣服是一樣的、剪的頭髮是一樣的、戴
的帽子是一樣的。那是一個戒嚴的時代，所有的人都在一個封閉的環
境下，希望每個人都趨近於一致性。這個文化跟文明，在過去幾千年
來，從來沒有真正主張過哪一個年輕人從他的自身出發。我們小時候
會寫「我的志願」 ，但我們沒有寫總統就很奇怪！可是沒有說你的
興趣、你喜歡什麼、你應該變成什麼樣的人、你做什麼樣的事情會比
較快樂？他會想你要做大官、你要唸好書、你要賺大錢，可是真正的
快樂不來自那些事情。我們的文明並不認同這些事，搖滾樂的本質或
者很多創作力量的本質，其實是說「我是誰」、「我要做什麼」、
「我想創造什麼東西」，我才覺得我有價值。所以這兩個中間當然是
根本牴觸的。從傳統的一派來看，我們就叫離經叛道、洪水猛獸，因
為我們帶來的東西看起來會對那些原本安定的社會形成一種危害。

天生我材必有用，當社會的主流價值告訴我們，唸好書才能做大官賺
大錢。卻有許多創作人堅持音樂的抱負，找尋自己的那一個搖滾夢。
然而，夢想都會遭遇挫折，首先面臨，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出社會
後，經濟上的壓力。

吳柏蒼：
目前，你要靠著做樂團這件事賺錢，成功案例太少。不能說不行，就
是成功案例幾乎是個位數，而且樂團又是一次好幾個人，你可能必須
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共識－就是－「好！我們要不要ㄍ一ㄥ個幾
年？」，但通常對很多樂團不太可能！就是我要ㄍ一ㄥ，你不要ㄍ一
ㄥ，然後沒得搞！現實的壓力是一定的，出社會你有很多東西不能靠
家裡了，你要自己去想辦法。

趙之壁：
那時候成員都很年輕，然後發完這張專輯，大部分的成員都去當兵。
有一、兩個還去美國，所以就等於說就沒有辦法。因為這是男生必經
的，就很多都是因為要去當兵。像「輕鬆玩」那種就很厲害，女主唱
等到團員都會來之後再繼續玩，我都沒有那個耐心。
（歌曲：輕鬆玩/忘了 ）

謝和弦：
其實很多團員大家的環境都不一樣，有時候現實的考量、家裡的經濟
上，有些時候團員常會遇到這種問題。或者譬如說－他當完兵了，然
後要找一份工作，就不能專心玩團了。那時候是我們經歷過最困苦的
一段時期－要練團，然後都湊不起來，我覺得家庭很重要。

個人的生涯規劃和家人的期望經常是影響樂團成員去留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樂團並非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的團體生活。因此，如何和
團員和睦相處，建立良好的溝通橋梁也是每個人都要學會的基本功
課。

趙之壁：
會玩音樂、會彈奏樂器，給它演奏的很好的、其實有才華的人非常地
多。大家相處在一起之後，個性上一定會有一些摩擦，這是樂團沒有
辦法避免的。我是覺得，如果你覺得對方玩起音樂來是一件很爽的事
情，就互相讓一讓。有的時候，就是會因為沒辦法讓，或是因為一句
話、音樂理念稍稍摩和不對，就開始互相抱怨。我就覺得那樣比較可
惜啊！
（歌曲：師大熱音社/搖滾學校）

謝和弦：
你要找跟你志同道合的朋友，可能跟你住在附近，或是跟你生活在同
一個地方，然後你們可能有一個固定的練團室，你們可能每次表演，
都把那些表演費用當作是團的基金，可能以後表演的話，就用那些基
金去當作車馬費。因為有些表演是沒有錢的。但我覺得那是一個過
程，你不可能一組團就想要接到什麼上萬的表演，這是不可能的。你
一定要先很苦，有機會就讓人家聽到自己團的創作，而不是唱別人的
歌，就算唱別人的歌唱得再好，那都還是別人的歌。

從模仿到創作

隨著玩團風氣越來越盛行，大量的高中熱音社培育出許多學生樂團。
對一個剛踏進搖滾殿堂的新手來說，大部分人都會從一些經典老團的
Copy歌做起。

謝和弦：
那時候就是國歌－ “Sweet child o mine”－Guns’ n
roses，還有一些地下樂團像是四分衛、董事長、五月天、脫拉庫、
亂彈，那時候我們都練他們的歌
（歌曲： Guns n’ roses/Sweet child O’ mine）

吳柏蒼：
我是從高中開始都聽一些Brit pop，所以Brit pop那幾個－
Oasis、Suede、Pulp、 The Verve、Radiohead－那些九零年
代的Brit pop。不過也有做一些七八零年代的Hard Rock－Led
Zeppelin；迷幻的也有做－The Doors、Jimi Hendrix；
Grunge也有做－Nirvana；Pearl Jam我不知道有沒有，反正就是
什麼都做就對了！
（歌曲： Oasis/Wonderwall）

藉由練習Copy歌，樂手可以熟悉演奏技巧、汲取創作菁華，然後慢慢
找到風格，寫出屬於自己的創作曲。每個樂團的創作方式因人而異，
有可能是由整團成員大家一起集思廣益，在練團室以即興方式聯合創
作。而大多數時候，則是由主唱或吉他手單一成員創作，再交由整個
樂團進行編曲。

趙之壁：
像我自己樂團的話，我都會先把曲跟歌詞都先寫好。像我們最新的團
「紛紛」－它主要就是以小punk為主，那我就會想說，寫一些比較類
似這樣子的歌曲。譬如說生活裡頭我遇到哪些事情，譬如說我有寫一
首歌是獻給桂綸鎂的，因為她實在是太瘦了，我一直努力減肥到減肥
不到那個地步，所以我們就寫了一首歌獻給桂綸鎂。主要是龐克就是
很直接的一種音樂，生活裡面有什麼感覺就可以直接寫出來，不一定
是要批判還是什麼…當然也是有一點點。可是大部分都是在講年輕
啊、生活的態度啊，就把它寫在歌裡頭。

謝和弦：
其實我都是生活上的喜怒哀樂。像那時候可能被老師瞧不起，然後老
師說我們是壞小孩，我就寫了一首歌「I’m not a bad boy」－我
不是壞小孩，只是你不懂我而已！然後那時候「牧羊人」也是，就其
實我們只是想像牧羊少年一樣，在大草原上帶著羊群無止盡地奔跑。
（歌曲：白目樂團/No No No）

獨立音樂場域的擴大

台灣早期獨立樂團的發聲管道幾乎只有Live House，直到九零年代
中期，海洋音樂祭、春天吶喊、野台開唱等大型音樂祭開始蓬勃發
展。近年來，則出現「台客搖滾」、「SIMPLE LIFE簡單生活節」
及「草地音樂節」。其中，主辦「台客搖滾」和「簡單生活節」的中
子創新公司，張培仁執行長回憶當初的辦節想法表示：

張培仁：
就是沒有辦法因為複製西方而得到快樂了。以前我們可以，因為我們
資訊有落差，六零年代他是民謠搖滾，七零年代他們校園民歌，七零
年代他抒情，八零年代我們抒情，八零年代他們開始瑪丹娜、麥可傑
克遜，九零年代我們開始偶像。我們有十年的時間去複製西方的形
式，其實我們複製它們的名詞，其實我們複製的是他們的生活方式。
可是當全球資訊同步的時候，你根本來不及消化跟複製，這個時候，
你會發現你真的需要你的生活內容去證明你的存在。我們需要台灣有
自己的創意、自己的創意內容，消費者是需要的，而且整個華人世界
都需要。因為西方的東西不能滿足我的生活感情，雖然我看到它會娛
樂－「可是我呢？」－我們都會問這個問題。這是「海角七號」成功
的原因，因為那裡面就是我們的生活－很簡單、呆呆的，但是沒有關
係。

創造屬於這塊土地的文化內涵，台客搖滾讓我們聽見台灣人的本土搖
滾精神2006年舉辦的第一屆簡單生活節，顛覆了大家對於音樂祭的想
像，結合音樂、美學和創意的全新生活節概念為獨立音樂圈帶來不小
衝擊。

張培仁：
我們做「台客」的時候，是認為當全球化的時候－Globalization
，Localize最重要。因為我們做的任何創意出來，人家都會問你
“Then where is Taiwan ?”你做的跟日本做的、東京做的、泰
國做的，有什麼差別？今天做音樂－Hardcore，人家說Hardcore
團很厲害，但它為什麼不流行？在台灣，因為Hardcore團人家都去
聽Limp Bizkit了。你懂我意思嗎？你在這邊做的時候，他會去聽
這種音樂的故鄉的人做的東西，因為他一定比你更original。所以
我們必須找我們的original－我們做台客的時候，其實是想把台灣
的風格美學跟底層的原創力找出一個繼續讓它生存下去的方法。否則
很容易被全球淹沒，你會找不到你的風格標誌。
（歌曲：-夾子電動大樂隊/轉吧七彩霓虹燈）

「SIMPLE LIFE」是我們已經看見台北的生活方式已經在質變，台
灣已經有很好的品質、大量的創作者在這邊聚合、來發聲。台北最美
的地方當然不是101、華納威秀－而是永康街的巷子、而是台大那邊
很多的小店、是很多這些有趣的東西聚合形成的東西。所以，當這些
東西在聚合的時候，我們看到音樂裡面－綺貞、張懸、蘇打綠、
Joanna、風和日麗、廣仲都在發聲。而這些東西各自很零散，可是
當你整合在一起的時候，你會知道那是台灣此時此刻最澎湃的力量，
那你應該用這種方式呈現，讓別人去理解。
（歌曲：Joker/象牙塔）
獨立音樂與媒體

文化的多元發展讓台灣的獨立音樂創作者享有除了Live House之外
的發聲管道。而隨著科技進步，不再只是透過廣播、電視，我們才能
聽到歌曲，音樂數位化將成為一種新的趨勢。有越來越多的獨立音樂
創作者，以最經濟實惠的方式，把自己的創作放上網，藉著與網友的
互動，產生影響力和知名度。台灣兩大線上獨立音樂網站Street
Voice和IndieVox分別成立於2005年和2007年，雖然都是推廣獨
立音樂，兩者在成立目的、網站主題，都有著不同規劃。

陸君萍：
98年mp3出現的時候，Landy就可以預視得到未來整個唱片市場的瓦
解。他認為新的社會、新的時代、新的方式開始了，因此他才會開始
Street Voice這樣的概念。其實，Street Voice就是一個青年
創意的遊樂場。所有青年的創意不管是音樂、設計、攝影、文字，任
何形式都可以有一個平台，讓這些人可以自由地發表、自由地交換他
們的想法意見、自由地互相融合一些跨界的合作。我們提供一個自由
的平台讓創作者發表，而我們的工作是怎麼把這些作品推出去，這是
streetvoice.com當初的概念。
（歌曲：法藍/我不等）

吳柏蒼：
當初只是我自己想在網路上賣歌，但台灣都沒有這樣的網站，但國外
有。可是我去國外賣歌，人家也不會來買。所以就想說好啊，那我自
己來弄一個，然後有一些朋友也想要賣，就想說好啊，反正我也行，
那我來弄一個。當初一開始很單純只是想要做這個而已，沒想到一做
下去就越作越複雜，然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當平面媒體如報章雜誌、強勢媒體如電視都需要大筆費用才有辦法曝
光宣傳，獨立樂團必須學會如何用最少的成本，達到最大的宣傳效
果。從今開始，「如何行銷自己」對獨立樂團來說將是一門必修學
分。

張培仁：
任何一個搖滾樂團都需要學會找贊助，都需要想辦法學會找宣傳，都
需要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而且影響很多的人，除非你說你不要。

吳柏蒼：
行銷自己一定是很重要的。因為光做好也沒有用，你要讓人家聽見
嘛！讓人家聽見才有可能有更多的共鳴。現在有網路已經好很多了，
你透過網路上很多工具，不管是像社群網站、Indie Vox、Street
Voice，My Space國外的，很多你都可以來運用。蛋是我覺得怎麼
運用是看自己啦！因為現在工具已經蠻齊備了，靠的就是創意，你怎
麼樣想出不一樣的點子讓人家注意到你，這個是因樂團而異的。有可
能你跟隨大家的步伐，但你做得比較好；或者你適合某一種，比如說
你適合PTT上的行銷方式，你可以把你版上人氣都炒很高，那你就去
做這個。有人可能就是要反其道而行－我要去做一個甚麼怪異的點
子，人家這樣做我偏不要，人家全部去用Twitter我偏不用。

每個樂團都必須找最適合的方式去行銷自己。比方說，剛成立的小團
可以架設部落格，藉著和歌迷的互動，不但營造親和力，另一方面也
可以累積人氣。此外，印製貼紙和酷卡放在Live House或書店供人
索取也是一個不錯的方式。樂團慢慢有了經驗後，再來就可以規劃些
有趣的點子，想辦法把音樂推銷出去。過去，樂團行銷成功的案例，
不可不提的是2007年，Echo樂團展開〈巴士底之日〉全面甦醒！部
落格串連活動，並在Ezpeer上推出專輯十首歌全部免費下載活動，
不但創下華語音樂界的首例，也成功吸引樂迷注意。

吳柏蒼：
當初我們企劃統籌是找DJ小樹，小樹也是寫很多樂評，也有很多創意
的idea，所以那時候做「巴士底之日」的時候就找他合作。他當初就
知道其實我們有24首歌，他就想了一個點子：「好！那我們來做一個
騙人的遊戲」我們先發說只有十首，而且十首都Free Download－
那是七月十四日，也就是巴士底之日的時候公佈。然後到CD正式發行
是七月二十幾，那天才公佈其實還有十四首歌，今天CD正式發行這
樣！所以它是一個演出的噱頭，也是一個演出的噱頭啦！我覺得也是
想實驗看看吧－就是網路這個東西到底能對樂團帶來多少的效益？
（歌曲：Echo/巴士底之日）

很多人好奇的是，這樣提供免費下載的行銷方式固然新奇、令人眼睛
一亮，不過，會不會連帶影響專輯銷售量呢？

吳柏蒼：
它可能會幫你少賣幾張，但是它可能帶來的行銷效益是更大的。它可
以讓你演出上，或者是讓你樂團知名度上，你可能要付出的宣傳成
本，因為這件事情都cover掉了。那它可能還是划算的，如果真的以
商業上的考量來說的話是這樣的。

有人會問：獨立音樂和流行音樂的差別是甚麼？有人認為是歌曲的風
格，有人認為是發行方式。當原本被定義為獨立音樂的樂團或歌手受
到更多人的喜愛，成了眾所皆知的大明星後，有人質疑，他們的音樂
是不是開始朝向商業、變得流行了呢？

謝和弦：
雖然我現在是所謂的主流歌手，但是我的東西還是很真實、很自己
啊！如果它換成樂團版，它還是謝和弦啊！只是它變了一種…包裝
吧？可是我也覺得…我沒有甚麼包裝耶…如果包裝…是我自己在包裝自
己，不是唱片公司在包裝我。我想表達的還是真實的我。
（歌曲：謝和弦/雖然很芭樂）

張培仁：
我自己並不認為他們的音樂裡面有很多轉變。可是消費者比較習慣於
是－已經發現到自己是少數的、某一個人的鍾愛者，而他會產生出一
種擁有感和自豪感。當更多人參與的時候，他會反而覺得不舒服。因
為這是原來只有我知道的，你們這些人都是follower，你被更多我
不喜歡的人聽了，他的感受會改變。消費者心裡會有這種狀況，希望
自己是專有者，有的時候。更大眾的時候，本身就會跟他去聽音樂的
某一些企圖衝突。因為這些帶頭的人，可能在地下跟隨了非常多年，
然後很享受地下的、很少數的人聚合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歡樂的時
光。所以一旦變成很大眾的時候，很形式上的就會認為他太主流了、
或者大眾化了，那也許他都沒有改變
（歌曲：蘇打綠/日光）

究竟是歌迷的心態問題還是歌手真的「不再獨立」了呢？前魔岩唱片
總經理張培仁提出另一層看法，他認為從獨立到流行，這之中，獨立
樂團或許面臨到創作的瓶頸或整個唱片工業的生態影響，不得不，做
出妥協。

張培仁：
在美國，你可能做一張唱片，你可以到很多地方去巡迴、你可以到很
多地方去體驗生活，巡迴的時候你賺很多的錢。回來的時候，你的生
活已經有了新的體會，你才慢條斯理地做下一張，你不擔心。有過歌
手像Meat Loaf，一張專輯賣1200萬張，下一張唱片過十七年再
發，他沒有生活上的憂慮。其實台灣的創作者再成功，生活上都還是
有憂慮，因為他沒有那麼順暢的表演管道，或者那麼大量的收入管
道，或者唱片的收益管道都是不健康的。所以他的創作週期會變得比
較短，他中間的生命體驗的時間不一定足夠長。這個不是他的錯，是
這個產業的問題。他如果想要過五年再發一張唱片，可能這市場已經
忘記了，而這五年他可能已經餓死了。所以，那個有一點點是整個工
業，我覺得還是沒有走到讓每一個創作者，可以很快地得到他應該得
到的東西的一個地方。
（歌曲：五月天/突然好想你）

吳柏蒼：
獨立音樂沒有說它不能是流行。獨立音樂比較是說－可能很多事情我
是獨立完成的，或是我沒有很大的資本，我用比較有限的方式－有別
於我們認知到主流廠牌的方式去完成。

謝和弦：
我覺得如果是獨立樂團，然後他有錢做，那大家都會覺得他是主流
的。獨立樂團其實就是很窮、很辛苦，甚麼都自己來，然後沒有預
算。對，我覺得是發行方式。可是，你覺得陳綺貞是主流嗎？我覺得
還好耶…她還是她很真實的東西呀！只是唱片公司有唱片公司的考
量，然後有些歌手沒有辦法，就是要妥協，學著妥協。可是我覺得這
之中有好有壞－好的是唱片公司的方法會讓更多人聽到音樂；壞的是
可能那些最原始的精神會先被砍掉… 砍掉… 砍掉…因為要甚
麼大環境的考量啊甚麼的！
（歌曲：陳綺貞/距離）

獨立音樂當前的問題與政府補助

回顧華語樂壇過去十年，從五月天從蘇打綠，從陳綺貞到張懸、盧廣
仲，那些原本來自地下的聲音漸漸浮出了地面，主流與獨立音樂的界
線變得模糊。只是，當大眾對獨立音樂開始投以關愛的眼光，又有多
少人能正視其產業背後真正的問題，並了解這些創作人的辛酸呢？

趙之璧：
我是覺得比以前好，但是可以更好。大家可能需要多一點點的…譬如
說曾經也玩過樂團，像我如果很有錢的話，我就可以開放一個空間給
樂團的人。讓其他的人、未來的小朋友可能有更多的學習機會。可
是，如果說很多人以前玩樂團，然後長大之後就忘記這個夢想，就不
會去贊助以後、未來的小朋友。所以我覺得未來可以更好的原因是－
如果你真的有這塊夢想的話，就大家一起去努力，即使你現在不做
了。
所以你不覺得以前可以唱的地方是十個、現在可以唱的地方還是十個
嗎？只是多了一些比賽、選秀。

行政院新聞局自2007年開始補助樂團錄音經費，從今年起更開放樂團
申請出國演出贊助經費。從善意的出發點來看，政府似乎正積極扶植
國內獨立樂團。然而，在專業音樂人的眼中，政府的補助對國內獨立
音樂產業來說，其實是治標不治本。

張培仁：
很多樂團去拿政府的補助，我希望他們能夠改善生活。可是對你的音
樂品質而言沒有用。創作音樂就是創作音樂，創作音樂其實你一點錢
也不需要，你就有辦法做好的音樂。
（歌曲：929/也許像星星）

吳柏蒼：
以前我們希望政府做的，目前好像有一些進度啦…以前會覺得政府應
該做這個、做那個，但是他們真正做的時候，就會覺得這不是根本
的。我覺得給錢好像不是最根本的道理。所以…我有點覺得是從最根
本能力－最根本的，你在教育上要怎麼做、我覺得整個文化的環境
上。你看，像音樂環境比較好的那些地方，他們可能從小對於培養一
些音樂上的想法、訓練，或者是他們對於不同音樂的接受度很高，這
可以營造出－聽的人可以去接受更多不同的音樂。這也可以帶來－表
演的人能夠從中…最根本的問題，有沒有辦法用他的音樂活下去。或
者是他可不可以用他自己喜歡的音樂，或是他不用一定要做很商業、
很流行的東西。但是，這也不能完全靠政府，我覺得需要大家繼續努
力啦！其實每一個環節上，不管是從小的教育，或者是我們這些網路
媒體，或者是辦活動的單位等等…但我覺得從過去十年能夠進展到今
天的狀態，也是因為大家都盡了很多心力。我覺得要繼續下去，要往
下扎根。
（歌曲：圖騰/我在那邊唱）

台灣獨立音樂之前景

無論是政府的努力、音樂人的推動、或者是聽眾聆聽水準的提升，都
為台灣的獨立音樂建立了新的里程碑。我們聽到各種曲風的樂團在
Live House百花齊放、也看到各縣市許多民間團體爭相舉辦音樂活
動。也許以台灣目前的獨立音樂生態來說，還有許多不夠健全的地
方，不過各界的努力，終於讓我們聽到更多來自地下的聲音。

張培仁：
主流唱片公司製作的能力其實被瓦解了，因為大量的年輕人都可以開
始做音樂。而且，做的音樂…你說你做得比較好？歹勢！我們大家會
笑死…妳主流唱片公司做得比較好？這個標準其實我們大家都已經知
道－其實你的標準沒有比較好。那你要說錄音的費用，其實一個
Hardy Recording大家都可以做，你在一個練團室自己也可以錄出
很有感覺的東西。以前最早期的Led Zeppelin，或者Pearl Jam
都是八軌錄出來的，不是一定需要四十八軌才能錄音，你都有辦法做
出你想要的sound。到了行銷或包裝，一個獨立品牌或者一個人，都
能夠為他的音樂找到最適合的風格。以前主流唱片公司最困難的就
是，一個搖滾樂團一定要去拍很帥的封面，而不是拍出來很有個性、
很有風格、很有想法的封面。這種東西也開始變成大家都具備的能力
了。然後到發行－其實你在很多地方都可以自己跟唱片行談，讓我寄
賣或發行，我可以在Live House、PUB小型的地方作發行。所以，
主流唱片公司是失去了創作音樂、推動音樂成功的能力。主流唱片公
司做的很多唱片的銷售量都已經比獨立品牌差，今天主流公司還在做
唱片的兩個最大原因－第一個是因為它有西洋代理或東洋代理的內容
在支撐他生存，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它是「唱片公司」，它不知道還能
幹麻？母公司不關，它就繼續在這邊領薪水，這事情我看起來就是這
樣－它已經全面地被獨立廠牌化。獨立廠牌化的時候，譬如說林暐哲
音樂社、陳綺貞、小虎，或者是盧廣仲、風和日麗、典選、本色、彎
的音樂、小白兔、默契，全面性地各種獨立廠牌都在興起。
（歌曲：橙草/積雨雲 (live)）

陸君萍：
Web2.0最為人所期待的是－打破一個所謂「集中式媒體」，而讓個
人成為一個媒體的可能性。這是Web2.0裡面很多網路社群對此深寄
厚望的。所謂的媒體，以前我們覺得是某一個固定的電波波段、固定
的某一個台。媒體其實就是一個資訊傳送的載體，我們這樣來看待好
了…它是在電視、網路還是電台？但是Web2.0時代開始，資訊傳佈不
再全然地需要寄託於一個大型的媒體機構。或者是說，個人可能可以
成為這個資訊傳佈的載體。個人可能會覺得他無力創造，或是發掘新
聞，但個人可以選擇他要篩選哪些媒體，他要提供哪些資訊。一樣的
是電台也有篩選、報紙也有篩選，而個人也在做篩選。就好像報紙也
有訂戶、電台也有收聽群、知名的部落客也有他的粉絲－認同他的文
章、認同他的想法、認同他做的事，也進而比較去關心他所關心的新
聞。我們可以看到知名的部落客，如果他去關注一條新聞，他就會有
多少人同時地觀注他。包括說…現在不知道為什麼…電視台也會…譬如
以前會說PTT鄉民現在都在討論甚麼…他們也很敏感，知道現在鋪浪很
紅…所以前一陣子好像也有主播不慎說出「現在很多鋪友都認為…」其
實在網路上一些具有強力魅力的個人，他也可以成為一個媒體。
（歌曲：張懸/寶貝）

張培仁：
這個時候就會變成是說－大量的創作者又都在誕生，因為資訊不斷出
入，所以他就在網路上面塞車了。像Street Voice裡面，現在大量
的音樂人都塞在這個裡面，它裡面有很多很精采的作品，多得不得
了。很多精彩的團、好聽的歌、傑出的創作者，可是他不見得有機會
出唱片，他也害怕去唱片公司出唱片，因為很多唱片公司現在還是用
八零年代的方式在想唱片這門生意。所以未來的狀況，一定會走到大
量的創作者跟大量的消費者在網路平台上面相識、認識，進而產生互
動，然後有可能會產生一些交易。這個交易…台灣是一個比較小的市
場，中國是一個很大的市場。因為中國用手機聽音樂已經變成一種普
及的常態。所以，他只要能夠透過網路上面，被更多的人聽見、被流
傳，這個歌手的價值就會增加。等到了一個程度，他可能就可以發唱
片，或者有經紀人。
（歌曲：棉花糖/2375）

從黑膠到卡帶、再從卡帶演化到CD，音樂儲存方式不斷變更，現在是
MP3數位檔案全面稱霸的時代。近年唱片市場逐漸萎縮，預估往後聆
聽音樂的方式將會有一場新的革命，經常被人稱為預言家的張培仁因
此對未來唱片業做了以下推論。

張培仁：
它一定要從很小的地方開始去聚合，這就跟早期西方和日本發唱片先
發單曲，發單曲的這整段就是讓藝人成功的前面百分之七十，都會在
網路上面發生。可是再往下面的時候，他會出CD、出唱片，或者去做
演出，這都是經紀人、唱片公司下一個階段會去做的事。所以不會全
面性地被網路取代，可是網路將會取代現在的唱片業做不到的百分之
七十，這個事情會發生。

連續兩年得到金曲獎最佳樂團的蘇打綠，曾經多次被人詢問音樂風格
轉變的問題，於是他們就說「是不是地下音樂有那麼重要嗎？我們要
把地上的人全部拉到地下，這樣就沒有分別了。」台灣新一代的獨立
音樂人發揮創意，勇敢築夢，藉由他們的音樂，我們聽到豐沛、鬼靈
精怪的創作力，這是屬於這個時代的特殊印記。其實我們已經不需要
再去煩惱，如何劃分主流和獨立音樂。畢竟，我們的耳朵，不都被這
些來自地下的聲音征服了嗎？
（歌曲：盧廣仲/早安晨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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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新午間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