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一:背景大解密】
莉莎·潔諾娃2007年所撰寫的小說,主角愛麗絲是一位五十歲,事業、家庭都有成就的女性。她是哈佛大學認知心理學教授,也是知名的語言學家,丈夫(亞歷鮑德溫飾演)也是哈佛的教授,育有三個孩子。片子一開始愛麗絲家人為她的生日慶生,接著她受邀學術演講,看起來人生非常風光,不過平順的巔峰人生,可是卻轉瞬有了驟變。
她發覺自己授課講演會忘詞、外出熟悉的路,竟會迷失方向感,到醫院檢查後,確定是得了早發性的阿茲海默症。一個半夜她驚醒,向丈夫傾訴自己的病情,擔心一切會失去……。
阿茲海默症是遺傳性的疾病,當她知道大女兒檢查後,也帶有陽性反應,愛麗絲自責不已。
失智症是一種難以恢復記憶的病症,而且隨著時間,記憶會一直退化,Alice知道這樣的問題,雖然,她試著就醫也面對問題,到阿茲海默症協會演講,去鼓舞其他病人,說出活在當下,但活在當下,真的不容易,當她在一開始知道自己罹患此症時,已錄下一段影像,有了想輕生的念頭。
失智症的患者,家庭的力量是不可少的,相對的,照顧者的壓力也承受極大。片中丈夫及孩子對愛麗絲的關懷一直持續著。
尤其結尾,原本看似叛逆的小女兒,也在母親罹病後,與母親的關係有了改變而冰釋。小女兒告訴愛麗絲一個故事,一個靈魂的故事,她說,什麼都不會消失,這個世界有種痛苦的進步,渴望著我們留下些什麼,但仍依然夢想著前行。她問母親聽懂故事說什麼嗎?Alice回答是「愛」。
「愛」才能度過阿滋海默症的難關,才能讓失智者和照顧者,彼此將這不幸的遭遇,勇敢的活在當下。克莉絲汀史都華飾演叛逆有個性的小女兒莉蒂亞,在茱莉安摩爾飾演的母親愛麗絲失智後,相處有了衝擊,也有了轉變。
茱莉安摩爾在《我想念我自己》中,飾演早發性失智患者的神情及失智患者的無助、失落,表演得極為深刻。她的精彩演出為她贏得2015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同時也獲得各影展影后獎項的肯定,包括金球獎最佳戲劇類電影女主角、英國電影學院最佳女主角獎、評論家選擇獎最佳女主角獎及美國演員工會獎最佳女主角獎等。
【單元二:刻在你我心底的那些…】
「我沒在受苦,而是在努力,努力參與許多事,和以前的我保持接軌,我要求自己活在當下,我現在也只能活在當下了。」
「我沒有在受苦,而是在努力,努力參與許多事情,和以前的我保持接軌。」
確診為早發性阿茲海默症的愛麗絲如是說著,口吻輕柔,已無法辨識是病痛帶來的虛弱抑或是對自己生命的變化透露著無奈,病痛是苦的,然而愛麗絲眷戀著過去的自己,曾經以知識為傲的那個自己,當記憶一天天消失,在時間的流逝中與過去的自己拔河,努力想起燦爛美好的自己,光芒閃爍地,聰慧過人的自己。
依憑著記憶過活,有人習慣活在過去,無論美好、荒蕪、沉痛,彷彿不忘卻任何一點記憶,都是活著的最好證明,雙手緊抓著記憶不放,宛若一條強韌的繩索般,與過去的自己對話,懷念擁有親密愛人的過往,戀人絮語千回百次地反覆傳頌,獨自回憶,假裝自己的感情尚未過期,此些情景,在現實的世界中經常上演,無論旁人如何勸說,耽溺於回憶的他或她,無法自拔。
明天是一種賭注,而過去已成事實,因此,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愛麗絲,一個無法與過去好好道別的愛麗絲,在剛剛確診罹病的愛麗絲臉孔上,我見到了自己,還有身邊無數耽溺過去的人們,是什麼讓你我無法與過去道別,究竟是過去的自己太過閃亮、現在的自己太過憔悴,還是面對明天的自己我們總顯得不夠堅強?
「我要求自己活在當下,而我現在也只能活在當下了」
愛麗絲在演講時這麼說著,因為早發性的阿茲海默症,使得愛麗絲不得不活在當下,沒有選擇地,這一秒的歡愉,或許下一秒便無論多麼奮力都想不起了,正視自己難堪而充滿苦痛的現在,是愛麗絲最終的選擇,當然,可以說是別無選擇。
然而,活在當下不該是別無選擇中得最後一種選擇,反之,就算不說積極正面這樣俗套的話,也得活在當下才是,唯有正視眼前所面對得一切苦痛,方能明白,何為可貴,何處該是前行之路。
「什麼都不會永遠消失,這個世界有種痛苦的進步,渴望著我們留下一些什麼,還依然夢想著前進。」
遺憾的狂妄令人畏懼,然而為了避免遺憾,你願意付出什麼?過人的勇氣,在追逐現實生活中,漸漸淡忘,忘了自己曾經嚮往在異國生活、忘了自己曾經幻想對內心偷偷愛戀的男孩說我愛你、忘了自己曾經想要大力擁抱愛自己的父母,平凡的夢,卻離你我越來越遠,是什麼讓我們忘了這些曾經的夢想?雖然此刻的我們正經歷著人生大大小小的痛苦,但別忘了此刻的痛苦,會留下些什麼的,尤其是前進的軌跡。
最後近乎遺忘過去種種的愛麗絲,在小女兒朗讀完這段話以後問愛麗絲,讀懂這段話嗎?愛麗絲回道:「愛」。
此刻,我想這部影片想透露的即是愛的深度,在愛之前,一切都得退讓,無私奉獻的愛,是創造美妙人生的魔法,你我是活在苦痛人生中的愛麗絲,抓不住的記憶只能任憑它逐漸消逝,但愛卻會一直存在,相知相惜,永不退卻。
愛是這世界上最飄渺虛無,卻又牽引著我們前行的勇氣象徵,Still Alice,就算是記憶不復存在,無法記念過去的種種,我們仍是 Alice,那一個真真切切,確實炙熱存在的 Alice。
【單元四:說說心裡話】
對我而言,《我想念我自己》中最動人的一句對白在於:「我並非在受苦,而是在努力,奮力連結過去的我,我告訴自己:『活在當下。』那是我唯一能做的。」
關鍵在於做我自己,其實是基本人生尊嚴,疾病讓你不再是昔日的你,連結已然遠颺的過去,找回失去的那一切,難度其實更勝挑戰風車的唐.吉訶德,因為你不但可能忘了自己,也會忘了風車。
《我想念我自己》的關鍵字就是「失去(lost)」,因為曾經「擁有」,驟然「失去」,才更悵惘,有了「對比」,「失去」的後座力才更淒涼。
《我想念我自己》的犀利點就在於用「專業」與「強項」來襯映這種「失落」。Julianne Moore飾演的Alice,在外為是頂尖的語言學教授,她的失憶與失語,讓學者光芒剎那失色(她可以用自嘲來敷衍交代,但是終究要反問自己:「我到底怎麼了?」);在家則是平日打點一家老小的是主中饋主婦,佳節在即,滿桌食材,卻已渾然忘卻該從何著手,她的茫然,除了痛,要如何形容?
《我想念我自己》的拍攝目的是提醒世人,即使已經呼籲多年,世人對阿茲海默氏症的影響依舊一知半解,一旦家人出現怪異行徑,多數人還是不會連結到此一症狀,誤會、斥罵或者淡漠,都只會加深患者的更大挫折感,這也是為什麼Alice要在五十歲左右就罹患了「早發性」失智症,在一個沒有人相信的年紀,她的挫敗,更能引起世人重視,失智症不是老人的專屬疾病,甚至還因為你的基因中遺傳了致病染色體,你的家人恐怕亦難避免。
聽見Alice向她的子女說聲:「對不起!」的時候,你反而會更心疼:「不是你犯了錯,所以染病上身,是疾病自己來敲門,為什麼你要說抱歉!」但也唯其有愛,才會抱歉,畢竟誰都不願把疾病傳給自己的摯愛,Alice的眼淚,Alice的抱歉,就這樣撕裂了觀眾的心。
電影的第二個重點則在於:如何「對抗」?一旦對抗,真的有用嗎?
面對一場必敗的戰役。尊嚴,成了最後的武器,劇本安排了Alice願意再辦一次演講,分享她對抗失智症的心情,那是她的知性與毅力,不願全盤皆輸的負隅頑抗,於是她用了螢光筆,凡是講過的話,都要用筆標示記號,才不會反覆講同樣的話,這是電影最傲人的時刻,卻也是最可惜的時刻,假設,她看著自己手中的螢光筆,卻已忘記這隻筆要做些啥,就把它順手一拋了,會不會更戲劇性?或許就是如此一來會太凸顯失智症隨時都可能攻擊病患的慘烈真相,所以導演Richard Glatzer與Wash Westmoreland只選擇了她的勉為其難,不再做太強烈的對比,卻也使得結果太可預期,感性的期待勝過了殘酷真實的無所不在。
演講中,引用一位女詩人Elizabeth Bishop創作的「One Art/有一種藝術」詩句
One Art 有一種藝術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的藝術並不難掌控
so many things seem filled with the intent
有太多事物原本就會消失
to be lost that their loss is no disaster.
消失並不是災難
Lose something every day. Accept the fluster
我們每天都掉東掉西的
of lost door keys, the hour badly spent.
不管是丟了鑰匙,浪費了時光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的藝術並不難掌控
Then practice losing farther, losing faster:
試著丟失更大,丟失得更快吧
places, and names, and where it was you meant
忘掉你要去旅遊的地方與名字
to travel. None of these will bring disaster.
這些都不會是災難。
I lost my mother\’s watch. And look! my last, or
我掉了母親給我的錶,天啊,
next-to-last, of three loved houses went.
還有我三棟珍貴房產的最後一棟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的藝術並不難掌控
I lost two cities, lovely ones. And, vaster,
我遺忘了兩個美的城市,還有
some realms I owned, two rivers, a continent.
我曾擁有的領域,兩條河,一個大陸
I miss them, but it wasn\’t a disaster.
我想念它們,但那也不是災難!
–Even losing you (the joking voice, a gesture
即使失去你(爽朗笑聲,我愛的身影)
I love) I shan\’t have lied. It\’s evident
我真的不該否認的,那是如此明顯
the art of losing\’s not too hard to master
失去的藝術真的不是太難以掌控
though it may look like (Write it!) like disaster.
雖然它看起真的像極了災難!
是的,「失去」就是《我想念我自己》的核心哀痛,正因為你失去了自己最美好的那一塊,那是你再也找不回來的那一塊碎片,所以你才會那麼地「想念」你自己,這個時候,你才會讚美,《我想念我自己》是多動人的一次翻譯!
我們的人生可以「歸零」,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可以把自己掏空,然後再去累積經驗、累積無數個「當下」,我們可以「從零到一、重新開始」。但對阿茲海默症患者而言,彷彿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以累積的,歸零了也就歸零了,無論此刻的感受再美好、再痛苦,可能睡一覺醒來也都沒了。新仇沒有機會化成舊恨,沒有卡住的迷惘,也沒有能夠懷念的快樂與充實,沒有與心愛的人共度的時光,沒有了成就、沒有了自尊、也沒有了自己。已經沒有昨天了,此刻的一切也將會在明天過後、或是一小時後煙消雲散。
女主角Alice努力讓自己避免成為一個「精通失去的人」,Julianne Moore的精湛演技讓我們能夠很自然而然地與Alice這個角色產生連結,從演講落詞、在校園突然迷路的恐慌、在丈夫面前崩潰(讓人心碎的一段)到最後拼命地去記錄她的過去與現在,用盡各種方式幫助未來將可能步入失智的自己、喚起對自己的一點記憶。家人們也面對著可能遺傳的壓力、媽媽即將不再是過去的媽媽,丈夫、兒女們也面臨著生涯規畫與守護家人間的現實掙扎。是一部多麼平易近人的電影,也就是因為如此平易近人,我們更能切身感受Alice與家人們的絕望與脆弱、痛苦與快樂,愛與勇氣。
" Yes… it\’s all about love. " 「愛」是整部電影令人感受最強烈的氛圍。印象也非常深刻的是女主角和叛逆小女兒在廚房的對話:「我們昨天好像有些爭執,但我不記得是為了什麼。」小女兒說:「沒什麼,昨天是我太任性了,你願意原諒我嗎?」當遺忘變成了專長,一切的不諒解與憎恨也都沒有了容身之處。阿茲海默症令人感到恐懼與挫敗,整部電影卻散發出滿滿的愛。也因為失去必然成為事實,「當下」就成為了唯一,在當下我們能夠做的,也就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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