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錯靈魂的軀殼—談變性

裝錯靈魂的軀殼—變性

採訪記者：鄭詩穎.林依榕

採訪對象：跨性別民間組織TG蝶園高旭寬先生

跨性手術者艾瑪.

美信整型診所院長沈炳輝醫師.

艾瑪同事

採訪文稿：

【片頭 】專題報導 裝錯靈魂的軀殼

鄭詩穎 林依榕 採訪主持

【音樂】

【主持人】:

人，天生就有分男女，並且遵循社會給的男女二分法生活著。但很多
人不知道有第三種性別存在於兩者之間，我們統稱他為「跨性別」。
什麼是跨性別呢?台灣跨性別民間組織TG蝶園的高旭寬先生替跨性別
做了以下的解釋。

【高旭寬】:

今天還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什麼是跨性別 中文很好寫，英文叫做
trancegander。什麼叫做跨性別？我今天來的剛開始，有人問我，
為什麼你們在同志大遊行的時候都喜歡扮裝，我心裡面就很納悶，不
對，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就在扮裝。不過我們用的名詞不一樣，女生的
打扮叫做裝扮，男生的打扮叫做扮裝，女生隆乳叫做愛美，男生隆乳
叫做變性。男生女乳症拿掉，叫做恢復健康，女生把乳房縮小叫做變
性。你看在性別還是以生理做區分，而且男生有男生的樣子，女生有
女生的樣子。這麼僵化界定的世界，只要有這樣子的分野存在，就有
跨性別努力的方向。

跨性別就是跨越性別，跨越兩性。跨性別，我今天有兩種解釋，一個
是跨性別，一個是跨性慾。什麼叫做跨性慾。扮裝，不是只有在同志
遊行的時候扮裝，扮裝，要在日常生活中扮裝，扮裝，在床上也可以
扮裝。

【主持人】:

其實跨性別分很多種，但大致上以性向和性慾來做區分。而今天要探
討的主題是跨性別裡的變性。雖然變性能讓他們感覺更完整，但是變
性手術卻同時帶給他們很大的壓力和痛苦，也難免會影響到工作上的
人際關係，跨性手術者艾瑪就遇到這樣的問題。

【艾瑪】:

我很喜歡攝影，也許攝影是屬於比較男性的東西。因為一般來講大家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男生。但是，你要我放棄這個興趣或是放棄這個職
業嗎？我又覺得很難。有幾個，就是幾乎看著我從宅男變成花美男，
再變成女生再變成現在這樣。就是我還沒做手術的時候、那時候還很
MAN的時候、頭髮還是很短的時候，就在這間公司，然後頭髮越留越
長，越來越女性化。

社會是很現實的，我們公司是基督教公司，我們的高層全部都是基督
徒，所以基本上我遇到過很多問題。我記得我出櫃，我穿著女裝來上
班的第一天，同事原本以為我在演戲什麼的。但是當我到第二天、第
三天、第四天，大家就想不對，這個人到底是怎樣，怎麼他變成女生
了。所以，公司高層也開始了解到這個狀況，了解到公司出現了一個
這樣的人。於是，他們第一個處置就是叫我的主管fire我，公司不要
有這種人，公司不需要有這種人，叫他走。因為那時候我的工作量，
如果要馬上砍掉我，我的工作沒人接手很麻煩，我主管就硬ㄠ，就想
不然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如果一出走的話工作沒人做。所以，他們那
時候就把我的工作量整整砍掉一半，想用這種方式把我逼走，後來出
現就是砍我的錢、砍我的薪水。就是基本上這些，我全部都遇到過，
但是，幸好針對我的只有公司的高層，那些不了解我在做什麼的高
層，他們可能也不知道我的工作在做什麼的那些人而已。

其實我的同事幾乎都是很支持我的，大家都很支持我，所以我那時候
雖然很難過，但我還是留下來。因為我知道在這邊非常多人支持我，
如果我現在就走的話，我會遇到更大的困難也說不定，所以我就留下
來做到現在。基本上算是越來越好，剛開始前半年的時候要很小心，
要很低調，因為任何東西他們都可以說你這個人有問題。你在座位上
只是梳梳頭髮，他就會說你工作不認真，把你炒掉，fire他工作不認
真。或是只是跟同事講個話，就會說他上班一直都在跟別人聊天，工
作不認真，我說，我沒有。就很..當一個人去討厭另外一個人的時
候，什麼事情他都認為是討厭的，所以前半年我在公司是這樣的一個
狀況。

不過，可能隨著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慣、麻痺了，所以這方面真的
越來越好，加上我很努力的在工作上力求表現，我想要建立自己的價
值，我的主管也很挺我，所以這三個月真的是越來越好，這方面的問
題可以說是小事了。

【主持人】:

跨性手術的壓力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除了手術前須要有良好的心理
建設外，手術後更需要家人與朋友的支持。而艾瑪因為有同事和上司
的鼓勵以及支持，讓他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也因此很快的找回自信，
度過低潮。

【艾瑪同事】:

基本上大家都是人嘛，你評斷一件事情的時候要客觀，當然他們也會
做錯事情，但是不是因為他們是變性人。所以我覺得不能強調在變性
這個事情上，可是我發現媒體常常會強調是變性這個事情，就像常常
會強調這個人是原住民，或者是同性戀。剛開始他很低調，就像一般
的男生，因為他一直戴著鴨舌帽，也不太說話，酷酷的，然後眼睛就
單單的，還有一點點像周杰倫，這倒是真的，這是我對他的印象。

有一次我跟他從攝影棚走回公司的路上，因為就我們兩個人，我說:
[Rachel，喔那時候是Ray，你怎麼還不當兵，因為他那時候是以工
讀生的資格，他就吱吱唔唔不知道要怎麼講，我就說沒關係你可以說
啊，他說因為我在看醫生。我說看什麼醫生，你有隱疾喔，然後他說
沒有啊我在看精神科，然後就都講了]。著女裝之前的半年多，我就
知道他了，我們學影視的，不能代表大眾，像我們的話本身接受度比
較高，所以我們真的覺得很OK，像我們身邊可能常常同性戀啊、雙性
戀的一堆。對於這種你只是覺得，比較不一樣，對我來說，真的沒什
麼，但我也想知道，這種人在一般社會大眾到底大家怎麼看他的。其
實對我也是一個學習，其實社會對於這樣的人會有很多的不諒解，你
覺得現在這個社會應該很開放，其實並不。

本來這樣的事情，你只是覺得在電視上看到，或者是電影上看到，忽
然覺得這件事發生在你的身邊，你會覺得說還是會多少有一點氣憤，
可是你卻不能做什麼，因為你感到憤怒的人或事，可能是你的主管，
其實你也不能做什麼，所以你會覺得有點感慨是真的。

【沈炳輝醫生】:

依目前我們在台灣的法令規定來講，必須年滿18歲，必須要有兩張精
神科醫師的診斷書，兩位不同的精神科醫師開出來的原發性變性慾症
的診斷書。最好要有父母親的同意書，這樣子我們整型外科醫生才能
給他做這樣子的手術，這是你在做手術之前所必需要準備的。

我們過去有碰到一些病人，父母親不同意做手術的情況下，會有很多
不需要的糾紛出現。上個月在過年之前，我們有個病人要來做變女生
的整型手術，他已經跟父母親因為這個問題，分居大概3年多，也都
沒有連絡。他已經約好手術的時候，在手術的前兩天，他打個電話給
他媽媽說他要來做這個手術，也沒有跟媽媽講在哪裡做，只是告知媽
媽說要來做這個手術。媽媽上網一查，就打電話來我們這邊問，問到
兒子要來這邊要變成女生。父親就…可能是因為思想的關係，我們有
試著跟他解釋，這樣子的病人需要一個這樣子的手術。很簡單的就是
說，你病人如果有高血壓，一定會去吃藥、去控制。但是，你知道這
個病人是一個原發性變性慾症，你不會想要去做手術、去矯正他，這
個是很難去解開的一個問題。

這種病人是所謂的靈魂裝在一個錯誤的軀殼，我們除了這些病人在生
活上會比較困難，遭受到很多的壓力以外，我們當醫生的就是盡可能
想幫這些病人去解決這樣子的問題。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家人和朋友
的支持，以及社會大眾對這樣的病人不要抱著異樣的眼光。因為這些
人在他工作能力的表現、學習能力的表現，都跟一般正常人完全一
樣，一樣的優秀。這個需要我們社會大眾以一個較開放的心態和眼光
來看這樣的事情。或許上一代的人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一個觀念，但
我們這一代的人如果能接受一個這樣的觀念，我們造福的可能就是下
一代的人。

在精神科的評估過程當中，我們會給他一些荷爾蒙。像男變女會給他
一些女性的賀爾蒙，讓他適應，皮膚變得漂漂亮亮、開始打扮，變成
一個完全的女人的樣子。然後看他日常生活中可不可以適應一個這樣
子的一個生活，心理狀態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精神科醫生才會開
診斷書給他，站在醫生的角度就是要去幫這些病人來讓他的生命、生
活，不要有缺陷。

【主持人】:

聽完了美信整型診所院長 沈秉輝醫生的解說，我們了解到，不是每
一個人都可以接受變性手術。必須要接受心理上的鑑定和拿到父母的
同意書才能接受手術。不過，光是要拿到父母同意書，就是一件困難
的事。那麼艾瑪是如何與父母溝通的呢?

【艾瑪】:

我媽媽的話，我跟她講了之後，她說她不意外。因為她說畢竟是媽
媽，從小看我長大，其實她看得出來。所以我跟她講的時候，她還滿
冷靜的，她跟我說那就勇敢做自己，既然要選擇這條路就好好去走。
我媽媽是這樣，我爸就比較讓我意外，我爸他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人，
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跟他講，即使我的頭髮已經留到那麼長了，我還是
不敢跟他講，然後我開始吃荷爾蒙了，也還是不敢跟他講。

那時候我為了拿第一張手術證明書，因為必須要父母的同意你才拿得
到，我要怎麼開口呢？你再怎麼隱瞞，也瞞不了啊。就很緊張，每天
都在想要怎麼辦才好，直到有一天，有一次我跟家人吃飯，我阿姨就
看著我說，你很想當女生對不對？我整個嚇到，因為那時候我爸在
場。我說:「沒有啊！我沒有很想。」，阿姨就說:「沒有？我已經看
出來了！」阿姨說:「我已經跟你爸爸私底下討論過了」。我，死定
了。阿姨說不要怕，你爸已經全都知道，而且他也能夠接受了，所以
你就坦然面對這個狀況，不要害怕。

所以其實，我爸爸那邊算是我阿姨去幫我喬好的，她已經觀察出來，
所以她就先給我爸心理建設就說:「你現在不支持他，還有誰能支持
他呢。你知道20幾年來他活得很痛苦，你知道嗎？」就是說我阿姨已
經給我爸，非常的…，我很感謝我阿姨，如果沒有她的話，我真不知
道怎麼面對我爸。我媽媽那邊是我阿公已經去世，我阿嬤，原本以為
會反對，結果我阿嬤反而很開明的說，就是也沒什麼，很心疼我必須
要這樣子，很辛苦。然後我阿嬤一直說，「你跟你媽媽年輕時好像
啊。」

因為我沒有跟我家人住在一起，然後我們見面次數，可能一個月幾次
而已，很少。但是我記得，我剛轉換、剛出櫃的時候，有一次我去找
我爸，剛好我爸有朋友在，我爸一看到我就說：「這是我女兒！」他
很自然、很順口去講出這句話，那一瞬間我很感動，就是有一種…謝
謝爸爸！

【艾瑪】:

這個社會即使勞基法再怎麼有保障，還是有太多漏洞可以去鑽。所
以，跨性別在職場方面真的很辛苦，連我自己也不太敢隨便辭職，就
是我很害怕我離職之後，找不到工作。我自己很無力啦，我覺得跨性
別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起碼在同志大遊行的時候，跨性別朋友可以
一起出來走一走，而不是都躲起來。

我去年去同志大遊行，蝶園的竟然才10幾個人，我看了好難過。你自
己不出來幫自己爭取權利，你還奢望誰來幫你。自己都不站出來了，
你有什麼資格要人家幫你？

【主持人】:

今天的專題報導—裝錯靈魂的軀殼—談變性，謝謝您的收聽 我們下次
再會

【音樂聲中】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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